文、圖/ 杜德成將軍
“西亚”乃陌生地域,沒踏查過,印象中是個不毛貧瘠之地,廣袤無 垠,飛沙揚礫,荒蕪凋蔽,杳無人跡,這樣的土地,即是沉睡了萬年也不會有啥變化。那也是個黑罩重重,狼煙四起,炮火連天,血腥斬首,是個驚悚恐懼的人間煉獄。生活在這片荒原的游牧族人,“適者生存” 是與生俱來的唯一選擇,“搶殺掠奪”成了險境求全的基本力道。這是 個血紅角鬥的生態環境,這是個勇士意志的熬煉場所,更是個躍馬揚 鞭、建業稱帝的機遇福地。“疾風衝塞起,沙礫自飄揚”,誰也不能想 像,在這兒上演了數千年“風沙土礫、血流漂杵”的武鬥劇碼,孤身佇 立在這片荒原上,仍能感悟那原古的蕭疎、淒悲。身後,礫墳如潮,堆堆疊疊,直伸天際;身前,黃沙如浪,滾滾滔滔,無邊無際。
“水”是萬物之源,每個“文明”的起源都離不開水,河流水系為大地的動脈,世世代代滋潤著壯闊的大地,哺育著週邊的子民,成了人類文明發展的摇籃,於是有了個至高崇偉的通稱“母親河”。“兩河”,“幼發拉底河”(左下圖) (2800 Km)和“底格里斯河” (右下圖) (1950 Km),這兩個唸起來很繞口的地理名詞,同儕都曾有過深刻的記憶,朗朗上口而不錯落, 幾乎大半個世界都接受過她的文明浸潤,無論那個民族,在小學地理課本的第一頁,都用著不同的語言無數遍、重覆著歌頌她的愛,“兩河”是上帝給的恩典,是全人類文明的“母親河”。2019 年,華為公主“孟晚舟”在父親節寫了幾句話,應對了今日的主 題,“父愛如高山,巍峨而綿延;父愛如天空,深遠而寬厚;父愛如大海,永恆而深邃。”兩河既是“母親”,就有相對應稱的體態模樣,春風和煦,波瀾不驚,有如高山、有如天空、有如大海。古往今來,母親河壯麗的景色,悠久的歷史,多少人為她寫下了不朽的篇章。它是人類的偉大象徵,更是人類發展史上的輝煌奇跡。


“兩河”落在西亞荒原,發源於土耳其境內亞美尼亞高原(2130 M)(左下圖),高遠的白頭極地,烘托出了河勢的浩瀚空闊。“河流天地外,山色有無中”,在藍天雪山的引領下,仿若兩條“銀蟒”,匯聚涓涓流水,倘佯在礫土沙原,共伴漫舞,一瀉千里,時而雄厚奔放、源遠流長,時而碧波浩渺、水天一色,直向東南奔流而去,河水混雜著泥土沙石,在“美索不達米亞”處,沖積成一塊肥沃月彎平地,地勢平坦、土壤豐潤,“美索”意謂“兩河”,“不達米亞”乃“平原”之意,自此人類最早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誕生了(右下圖)。茫茫荒漠,滔滔流水,浩瀚沙原有偉哉之“兩條大河”;兩河流長有膏腴之“新月沃地”;荒凉礫土有源起之“天下文明”,“兩河”超越了時空,成就了文明的歷史高度,編織了人類最 美麗的彩虹。沒有想到的是,在爾後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,灑滿了殺戮爭奪的血雨。


台島地勢陡峻,川流湍急,廣幅不大,最長的濁水溪僅 186 Km,故稱“溪”。我輩同儕,生於斯,長於斯,自幼起,習學所見,誠不知何謂“大江大河”。1984 年,我赴韓國陸軍大學受訓,當時未開放國外觀光,首次進出陌生國度,既有新鮮好奇之心,也有忐忑不安之情,途經“漢江大橋”,時值日落薄 暮,縱目遠望,出現眼前是一條灰亮的大河(下圖),是那麼的平静又充沛,🗎漾著浩渺的清波;兩岸高樓聳立,迷迷濛濛,時隱時現,勾勒出了一幅雄渾壯闊的畫 象。剎那時間我震懾住了,心中想的是,朝鮮半島乃丘陵高地,地無三里平, 怎麼會有浩渺的大河,天真的還認為是個出海口。“漢江”(514 Km)初具母親河的量體規模,有容納百川之胸襟,恆久如常,千載如一,無聲的流淌,予人安靜、舒適、穩定、深遂的感覺。

史載有此一說,公元前 4000 年,季風突起,雨水驟降,豐沛的水源流入了“兩河”,滋養著滿目蔥蘢的農業地帶。簡單的說,“两河”曾是個農牧之地,我抱持著“信其有”的態度。新疆有個“樓蘭古 城”(下圖),公元 97 年《漢書.西域傳》有載“鄯善國,本名樓蘭,随畜牧逐水草,有驢馬,多橐駝。”《水經注》亦載,“羅布泊廣袤三百里,其水亭居,冬夏不增減。”“羅布泊”是古樓蘭的生命之源, 因河流走向變了,水源斷了,西域七強的“樓蘭”就這樣默然地枯竭了,枯竭在一個民族的精神疆域之中,終成了廢墟,終成了沙原。唐朝七絕聖手“王昌齡”的名詩“黃沙百戰穿金甲,不破樓蘭終不還”,鏗鏘有力的道出了塞外的荒涼蕭瑟,也塑造了悲情盛壯的英雄形像,沒料到的是,1300 年後,這首詩篇寫實了七言的“絕句”,應對了“繁華不過是一掬細沙”。“樓蘭”距今僅千餘年,遭此天劫,消失於無形;想想看,西亞大地歷經了四、五千年,地質的變動、季節的變化,地貎因而起了巨大改變,亦是相當可能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