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、圖/ 杜德成將軍
2018 年 3 月 11 日，一個「路跑」族群興奮又帶有感傷的日子，因為這是「跑三校(官、步、預)」越野馬拉松的最後經典。「最終回」是一件事情「完了」的符號， 示意著事件的「歸宿」，也有走進史頁之意涵。從今天起，肅穆殺氣的官校大道； 幅廣遼闊的練兵操場；中西兼容的革命建 物；黃埔湖畔的柳影紅亭；612 高地的連綿山丘。每一段豐采的風情故事， 都如雪花一樣，飄然落地，化為塵土。「跑三校」的開始或許是個偶然， 當然就會有結束的必然，九年前鳴槍大氣的動跑，是何其的壯哉，只是沒想到那麼突然，如此的快，就玩完了，夀盡了。我跑了三場 12Km 後，也到了半馬(21Km)的初體驗，母校最終回的越野跑，無疑是我最好的選項。人也總喜歡捕抓那即將結束的剎那，幸運的，在報名終止前，我的名字寫進了榜冊，搭上了最後的一列車，心中直起了那股莫名的快感。就像籃球競技完賽哨音響前的「絕殺」三分球，看著那球弧線位移的軌跡，落網的唰聲，增添了多許會意濃稠的喜悅。
不近處有一幢革命表象縮影的鐘樓，鑲在上面的擺針滑進了五點，遠處天光未明，正門口突然間湧進了大批的車潮，車頭燈一盞接著一盞，有序的駛入。莊嚴的司令台前，搭了十幾個帳蓬，四週豎了音響組合，傳來陣陣耳聾的搖滾樂，有好多個團體聚喊著、拉筋著、啍歌著，處處洋溢著青春的朝氣，直是一場嘉年華會。近六時了，揚聲器傳出了聲音：「請跑友保持安靜，現在播放升旗歌」。整個會場停止了活動，跑友們默唸著這首熟悉的老歌，目視著青天白日旗冉冉升起，剎時有種感覺，這個世界少了藍綠的界線，顯的祥和多了。六點整，鳴槍一響，6000 跑者比肩齊頭， 呼吸相顧，快步趨前，有如一波波起伏的浪頭，綿延數里，遠看似極了 4.0 版的韓片「屍速列車」。長驅的隊伍，越過了化龍橋，途經了恕潮亭，朝著配水池的野訓場快行，兩側山丘如聚，蒼木如波，四十年前這兒曾是我輩滴血流汗的場所，心中盪樣著上戰場嘶殺的渴望；而今的我，己是老樹枯柴，然以跑者之姿重返舊地，直接觸動了胸中那根交感神經，是有別於一般的路跑人。
中國傳統的書法、繪畫有個精奧之處，取了個雅名「留白」，講的是，在一張大小適中的宣紙上，著墨疏淡，空白廣闊，意使方寸之地，享有天地之寬，從而達到空白處皆是丹青的意境。「路跑」算是靜止物件的聯動組合，每個單一的動作，好似出於名家的山水花草畫作，在那一呼一吸、一起一落之間，出台了氣勢，也有了偉大與渺小的對比，有了空間的變異和位移，也有了距離和冥思的價值。在長時、反覆、騰躍的時段，「冥思」 就像穿越蟲洞時光隧道的機器，倘佯在歷史與未來的空間，就在「足跡」與「大地」對話的同時，給「留白」注入了意味，而正是這種意味，構建了冥思的架框，是那麼的宏深浩渺，細極無際，大含無涯，可以隨意地去編導那份自在與光景。
我算是一個不完美的人，曾有過一雙紅腫積水的膝關節，差點聽了骨醫師的話，換了「鋼鐵膝蓋」；背部脊椎的首尾頸、腰兩處，椎盤突出， 肩頸酸疼，夜難成眠，在復建床「上拉下扯」了半年，也沒起什麼起色； 左髖關節的失能，行走一顛一跛，像似左輪胎洩了氣的汔車，開起來搖晃失衡，備感吃力；體重也扶搖直上，迫近了 100 Kg 關卡。2016 年起，嘗試著在跑步機上慢走，身旁人耽著心，掛著意，「不要勉強」成了的共通語。歷經了二年的路跑修行，場所從「跑步機」到「操場」再至「大馬路」； 日距從慢跑 2 Km 到中速 8 Km；賽程也從 5 Km-12 Km，升至半馬山地越野跑。21.7 Km，不只是一段距離，也是意念力的挑戰。一個跑者，在騰上跳下之間，心臟的脈動向上增速，血紅液體在管內張脈僨興，如萬馬奔騰之勢；腿臂腹胸的核心肌群，在一吋一吋的增長，就有了「跑力」的鑰匙。而今的我，有如打通任督二脈，病疼不適，無藥痊愈，體重減至 80 Kg， 腹部微凸的六塊肌肉，隱存著妊娠紋跡的印記。最重要的是，每天練跑， 有了浮雲悠遊於天上的感覺，輕鬆寫意，如春風拂面，如流水細流。
人過了一甲子，就跨越了暮年時分，不管你是大掌櫃，或是小伙計； 不論你是上品爺，還是芝麻官。大家都又都返回起跑線，為人生最後的「健康」目標衝刺。我輩中的「排頭兵」首推台北「黃國樑」，有個文青筆名 「藍書生」，2016 年 8 月，牽手二人入了內陸，開展「兩京鐵馬慢旅」， 從「北京」西向翻越太行山，循太原、洛陽、商丘之路線，終點抵「南京」， 全程 2707 Km，耗時二個月，為青老年生涯，譜下了銘心鏤骨的一章；新北的「王次雄」，參加過 7 次「環花東超級挑戰」365 Km 的鐵馬賽程。現今伉儷二人，以「四輪+兩輪」的方式，玉山之顛，高原雪湖，天涯瀑布， 海角燈塔，各樣的景畫，在破風踩踏之間流轉，好不快活；桃園「楊世靜」 是路跑的領航者，也是「百馬」的追逐者，累積下的腳程，可以繞福爾摩沙好幾圈；府城的「陳永茂」已超越「跑」的界限，邁向「鐵」的層次， 後山偏鄉的「三鐵」賽程，都能見到神勇的英姿。他們幾位是我心中的英雄，都有著共同的體徵，神情愉悅，肌膚緊實，筋強骨壯，積極進取，讓人生羨。「路跑」是一生的朋友，也是一輩子的財富，謹以此篇小文，讓 我們相許，能在下一個起跑點上，比肩邁出第一步。